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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2章 皇帝之叹,王爷之难

  第642章 皇帝之叹,王爷之难 (第2/2页)
  
  宋徽蹙着眉,沉声道:“综合种种迹象来看,此人不止是江湖骗子,绝对大有问题。在下只是担心若是陛下信了他那一套天花乱坠的说辞,又当如何?毕竟,他大可以将从前那些把戏,推说是障眼法,是假的,但唯独咬死自己的医术是真的,可以治病救人。”
  
  “是人,便总是有自己的欲望的。”
  
  他话未说尽,但齐政已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。
  
  陛下如今最渴望的,就是健康。
  
  在如此强烈的欲望驱使下,极有可能被张守真抓住可乘之机,从而一脚踏入对方精心准备的圈套。
  
  齐政听罢,点了点头,却忽然话锋一转,问道:“小泥鳅他们那几个人,你是怎么考虑的?让他们入朝为官,肯定是不行的。是去军中,还是去职方司,或是百骑司?他们屡立大功,总得给他们谋个正经的出路,不能让人白跟着我们辛苦一场。”
  
  宋徽闻言,整个人顿时愣住。
  
  他疑惑地看着齐政,怎么也没想到,在如此紧要的关头,公子竟会如此生硬地转移话题。
  
  他忍不住再次开口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解与焦急:“公子,难道您就不担心吗?”
  
  齐政叹了口气,看着宋徽,眼神流露出了几分复杂,轻声道:“你和汪直,若论及开始,你的才干与悟性,其实是要胜过汪直的。”
  
  听着齐政的话,宋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,眼神中没有半分不服,只有好奇与期待。
  
  他知道,公子接下来要告诉他的,必然是对他有大用的真知灼见。
  
  齐政的声音悠悠响起,“但自从当年咱们从苏州城离开之后,你们二人的命运,便迎来了分野。汪直在倭寇堆里,过着刀口舔血、朝不保夕的日子;后来又混迹于越王麾下,更是如履薄冰;如今,则在海上与各方势力厮杀搏命。”
  
  “他的每一步,都是在生死一线的危急时刻中,硬生生用命蹚出来的。而你虽然也曾执掌临江楼,开辟一番事业,过往的历练也算颇为复杂,但你终究缺少了那种在最绝境、最危急关头的磨砺。”
  
  他看着宋徽,语气平静却直指人心,“少了这份历练,你的心,就不够稳。在面对真正关键的时刻,你的定力,就有可能不足。就如同现在,我们固然知道这局势微妙、危险,但你仔细想想,就算担心,就算忧虑,我又能怎么做?”
  
  宋徽被齐政当面提点,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点不忿。
  
  反而像是被当头棒喝,开始认真地遵循着齐政的意思,皱眉思索起来。
  
  片刻后,他再次看向齐政,眼中已然多了一份了然与理解。
  
  齐政见他明白了,这才叹了口气:“你能看明白,就说明最开始,我和陛下都没有看错你。你应该知道,现在这个关口,我说什么,都不合适。这一关,只能靠陛下自己去想明白。”
  
  “好在我已经给那张守真套上了紧箍咒,他不敢乱来。只要他将那些腌臜事和盘托出,我相信陛下,会有准确的判断的。”
  
 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,比起曾经的从容自信,终究欠了几分。
  
  因为,这当中的确有他很难掌握的变化。
  
  宋徽轻轻一叹,仿佛也不愿意承认,即使是陛下和公子这样肝胆相照的关系,在至高无上的权力与生死面前,也终究会面临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微妙。
  
  好在,王爷知分寸,懂进退,而陛下,应该也知心意吧。
  
  当天傍晚,一个惊人的消息,便如投入湖面的石子,迅速在中京城内荡开了涟漪。
  
  玄真观的老神仙张守真,终于奉诏入宫。
  
  入宫之后,与陛下长谈许久。
  
  而后,陛下竟直接将其留宿于宫中,并特辟殿宇供其居住,以示恩宠,直隶圣宫。
  
  消息传出,各方反应各异。
  
  永昌侯府内,永昌侯拍案狂笑,笑声中满是志得意满,“你瞅瞅!你瞅瞅!本侯的事,就要成了!”
  
  中京城中那座隐蔽的院子中,凝望着眼前大树的那位中年男人亦是神色得意。
  
  而与此同时,另一些深宅大院之中,如白府、宋府、李府、定国公府等,却不约而同地响起了几声压抑的、幽幽的轻叹。
  
  翌日清晨,当今日不用去点卯的齐政用过早饭,在书房中,翻阅着一本书的时候,田七来到了桌前。
  
  他的面上带着一丝凝重,回禀道:“公子,老太师来了。”
  
  齐政眉头一挑,立刻起身,快步迎了出去。
  
  还没走出几步,便看见了被贴身老仆推着轮椅,缓缓行来的辛老太师。
  
  齐政上前,极为自然地接过了轮椅的推手,亲自推着老太师进了水榭中歇息。
  
  进入水榭,老太师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田七,随即开门见山,沉声道:“玄真观那个道士的事,你不要向皇帝说什么话。”
  
  他的神色十分严峻,像是在叮嘱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。
  
  这位在朝堂的惊涛骇浪中浮沉了大半辈子的老人,仅从那些蛛丝马迹中,便已敏锐地嗅到了那足以噬人的巨大风险。
  
  他那双看似浑浊、实则锐利无比的眼睛,紧紧盯着齐政,一字一句道:“我不管你已经知道了什么,又或者查到了什么。但有些话,你说多了,就变味了。真相,在此刻并不重要,态度,才最重要。”
  
  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低沉,带着一股过来人的沧桑与警惕,“你要时刻记得,你才二十出头。”
  
  在这位朝堂老人的眼中,齐政与皇帝这份亲密无间、彼此毫无保留信任的关系,本身就是极不正常的,也是极其危险的。
  
  按照常理,要么,功高震主的齐政早就该死;
  
  要么,大权在握的皇帝也早就该被架空。
  
  但这二位年轻人,竟然真的像传说中的昭烈帝与诸葛武侯那般,就那么不可思议地信任着彼此,安稳地携手走到了今天。
  
  于公于私,他都绝不希望看着这二人之间,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嫌隙。
  
  所以,他来了。
  
  齐政郑重地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爷爷放心,不该说的话,我一个字也不会说。”
  
  辛老太师看着齐政那张年轻却沉静的脸,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再叮嘱些什么,但最终,还是没有再开口。
  
  因为如今站在他面前的齐政,不论是身份地位,还是眼界见识,都已无需他再多加指教。
  
  他说知道了,那就一定是知道了。再言,便是言多必失,反而不美。
  
  然而,就在老太师准备离去,水榭中原本稍有缓和的气氛,却因一个人的到来,骤然间紧绷了起来。
  
  奉玄来到镇海王府,看着亲自推着老太师从后院出来的齐政,笑容依旧谄媚,躬身行礼道:
  
  “奴婢参见王爷。陛下有诏,还请王爷随奴婢入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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