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零五章 星兽与仙庭【求月票】 (第1/2页)
星渊内。
计缘甚至能闻到黄楼楼身上飘来的子花的香味。
淡淡的,不浓不烈。
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。
两个人挤在七彩云锦遮蔽的狭窄空间里,肩膀几乎贴着肩膀。
想不闻到都难。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若不是黄楼楼恰好也藏在此处,他此刻早已遁入灵台方寸山中,哪用得着在这提心吊胆地蜷缩着?
但眼下这情形,他总不能当着黄楼楼的面祭出这空间法宝。
於是他闭上眼,分出一缕心神沉入识海,然後径直问道:「前辈,星兽灭族这件事,到底是怎麽回事?」
鬼使沉默了好一阵子,才出声说道:「不是属下不想告诉狱主大人,只是这事————实在是不知该从何说起。」
他说着还长叹了口气。
话语里边也是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。
「这事————没那麽简单。」
鬼使缓缓开口,「其中发生的一些事情,牵扯极广,远非你们後世修士在典籍中读到的那般非黑即白。」
「愿闻其详。」计缘说道。
也不知鬼使施展了什麽手段,总之计缘识海内便凭空浮现出一副模糊的画面。
画面中是广袤无垠的星空,无数修士的遁光在其中穿梭厮杀,喊杀声与术法的轰鸣交织在一起,整片星空都在燃烧。
「当年,在那场万族登顶大战尚未爆发之前,人族便已经是人界第一大族了。」
鬼使的声音在画面之外回响,「大势已成,势不可挡。那时候的人族,天骄辈出,大乘境修士便有数十位坐镇,合体、炼虚更是不计其数。放眼整个人界,没有任何一个族群能与人族正面抗衡。」
「星兽一族呢?」计缘问。
「星兽一族自然也不弱。」
鬼使微微颔首,「他们天生能在虚空中生存,肉身强横,来去无踪,放在万族之中,他们稳稳能排进前十。但和人族比起来,还是差了太多。无论是顶尖战力的数量,还是族群的规模,都不在一个量级上。」
他顿了顿,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,「所以,当时的星兽一族做了一件事。」
「什麽事?」
「假意投诚。」
鬼使说道:「他们派出使者,带着重礼来到人族,俯首称臣,言辞恳切,说星兽一族愿与人族永结盟好,世代为臣。」
「当时人族正值用人之际,便接纳了他们。
计缘眉头微皱。
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接下来的走向。
「然而星兽一族表面臣服,私下却另怀鬼胎。」鬼使的声音都冷了几分,「他们暗中联络妖族,又派人远赴魔神大陆,勾结魔族,三方密谋,准备趁人族不备之际,从内部发难,将人族一举掀翻。」
「结果呢?」
「结果?」
鬼使冷笑一声,「结果魔族比他们更精,魔族表面上答应了星兽的盟约,转头就把消息送到了人族手里。连星兽与妖族密谈的时间、地点、参与者的名单,都一字不落地抖了出来。」
计缘默然。
魔族这番操作,倒是很符合他对魔族的认知。
鬼使继续道:「人族假装毫不知情,将计就计,暗中却在星兽的老巢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。等到星兽与妖族约定的举事之日,人族抢先发难,打了星兽一个措手不及。」
「那一战,星兽的精锐折损过半,元气大伤,但即便如此,人族也并未将他们赶尽杀绝————准确地说,是懒得赶尽杀绝。」
「那时候的人族志在登顶,没工夫在一个半残的族群身上浪费太多精力,杀了他们大半战力,剩下的便放过了。」
「那後来呢?」
「後来,人族建立仙庭,君临人界,万族来朝。」
鬼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往昔荣光的感慨,但很快又沉了下去,「可星兽一族,却从此恨上了人族,不,他们恨的不只是人族————他们恨妖族,因为他们觉得妖族在关键时刻没有全力支援;他们也恨魔族,因为他们认定是魔族出卖了他们。」
「他们平等的憎恨每一个族群。」
鬼使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低沉。
「於是他们开始报复,星兽一族倾巢而出,四处屠戮,走到哪杀到哪。无论人族、妖族、魔族,还是其他中小族群,只要被他们撞上,便是一个不留。」
「他们的逻辑很简单————既然我活不成,那谁也别想活。」
「人界万族终於忍无可忍。」
「各族摒弃前嫌,再次联手,组建了一支规模空前的联军,对星兽一族展开了彻底的封杀。那一战打了整整数百年,联军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,终於攻破了星兽在永堕大陆的巢穴,将能见到的每一头星兽都斩尽杀绝。所有人都以为,星兽一族从此灭绝了。」
他停顿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说出最後一句。
「可没曾想,终究是有漏网之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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计缘听完,沉默良久。
原来如此。
星兽与人族之间,并非简单的正邪对立,而是一笔纠缠了数万年的血债。
站在人族的立场上,星兽是咎由自取,先背叛盟约在先,後屠戮无辜在後,死不足惜。
但站在星兽的立场上,他们的灭族之恨同样真实而刻骨,数万年的仇恨一代代传下来,早已浸透骨髓,化作了不死不休的执念。
谈不上谁对谁错,也无需分辨是非。
遇上了,便是你死我活。
计缘将意识从识海中抽回,重新睁开眼。
黄楼楼还蜷在他身侧,透过七彩云锦的半透明光膜盯着外面的洞壁,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。
「仇大哥。」
她的传音忽然钻进计缘的耳中,声音细若蚊蚋,「你跟我说实话,你是不是一直在隐藏实力?」
计缘面上神色不变,心中却微微一紧。
这小丫头的直觉倒是敏锐。
他不露声色地传音回去,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。
「黄姑娘说笑了,我不过金身玄骨巅峰,就算再怎麽强,也就是个金身玄骨罢了。在这星渊里边,随便拎出一头渊兽都是五阶起步,更别提那些来去无踪的星兽了————我这个修为,说白了就是个炮灰。」
黄楼楼歪了歪头,那双大眼睛忽闪了两下,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。
沉默了片刻,她又传音过来,话题却换了一个。
「仇大哥,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天策府?」
计缘微怔。
黄楼楼不等他回答,便自顾自地继续传音,「我们黄家在天策府里头,还是有点脸面的,仇大哥你这样的散修,独自在外闯荡,资源全靠自己挣,多辛苦呀。」
「进了天策府就不一样了,战技、丹药、灵石,都有府里供应,还能结交各方人脉。
你要是愿意,我回去就跟家里说一声,帮你安排。」
她说得轻描淡写,但计缘心里清楚,这份「轻描淡写」背後蕴藏的分量有多重。
独孤雁所在的独孤家,本身就是天策府内的豪门大族。
而作为独孤雁表妹的黄楼楼,出身的黄家,岂能差到哪去?
能与独孤家联姻的家族,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定是天策府中数得上号的势力。
她说「有点脸面」,那绝不是客套的谦辞,而是实实在在的能量。
但计缘对此毫无兴趣。
早在武神血池的时候,破军殿就曾向他抛出过橄榄枝,他毫不犹豫地推掉了。
如今换成天策府,他的答案依然一样————他不想加入任何一方势力。
他有自己的路要走,有自己的事要做,受制於人从来不在他的计划之内。
他正要开口婉拒,却忽然感觉到什麽,和黄楼楼几乎同时闭上了嘴。
一股气息正从远处逼近。
星兽。
两人同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,好似连心跳都压慢了半拍。
计缘神识透过七彩云锦的缝隙,很快便察觉,一个浑身浴血的修士正在亡命奔逃,身上灵光暗淡到几乎看不见,脚步跟跄,显然已是强弩之末。
追他的那头星兽不急不缓地跟在後面,像是在享受猫捉老鼠的乐趣。
「千万别进来。」
计缘在心里默默念叨。
然而命运显然没有听到他的祈祷。
那个被追杀的修士不知是慌不择路还是察觉到了洞穴中微弱的气机,竟然一头朝这边扎了过来。
他的身形撞入洞穴的同一刹那,星兽的一道术法紧随而至。
一道暗蓝色的光刃,呈半月形,裹挟着刺骨的寒意,狠狠轰在了洞穴的石壁上。
轰隆!
洞穴瞬间炸开。
碎石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,洞顶整个被掀飞,山壁四分五裂。
计缘和黄楼楼藏身的那面石壁也在爆炸中崩碎,七彩云锦虽然挡住了碎石的冲击,但藏匿的效果却被彻底破坏。
他们就这麽暴露在了星兽的眼皮子底下。
「你他娘的。」
计缘低声骂了一句。
黄楼楼同时脱口而出。
「浑蛋。」
两人对视一眼,没有任何犹豫。
黄楼楼一把拽住计缘的手腕,另一只手将七彩云锦猛地一抖,那方云锦翻卷着重新将两人裹住。
七彩光芒一阵剧烈流转,两人的身形再次融入虚空之中,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朝远处射去。
他们的身後,那头星兽随手一刀斩下了那个灯枯油尽的修士的头颅,然後缓缓转过身来,幽蓝的眼眸盯着黄楼楼逃跑的方向。
「还想跑?」
他脚踏虚空,身形一闪便追了上去。
计缘在云锦的包裹中急速飞行,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後那股气息正在不断逼近。
黄楼楼这件七彩云锦确实是好宝贝。
飞遁时无声无息,轨迹飘忽不定,寻常神识根本锁定不了。
但星兽本就是生活在虚空中的生灵,虚空对别人来说是障碍,对他们来说却是坦途。
他脚踏虚空而行,每一步迈出都像踩在实地之上,身影在虚空中接连闪烁,速度快得骇人。
计缘心中暗沉。
之前遇到那头雌性星兽时,对方一刀未能得手便不再纠缠,并非追不上他们,而是懒得费那个功夫。
如今这头星兽显然盯上了他们,不再留手,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不断蚕食。
远远的,那头星兽抬手打出一道术法。
暗蓝色的刀光脱离他的手掌,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,朝两人後背呼啸而来。
刀光未至,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已经穿透了云锦的防护,让计缘後背的汗毛根根倒竖。
刀光在两人身後炸开。
「轰!」
暗蓝色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席卷,方圆百丈内的浮尘沙被一扫而空。
七彩云锦剧烈震颤,表面七彩光芒疯狂闪烁,勉强化解了大部分冲击力,但余波依旧将两人狠狠掀飞。
计缘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後背撞上来,整个人像是被一柄巨锤砸中,翻滚着朝前飞去。
就在这时,前方的虚空忽然裂开。
不是星兽那种用刀撕开的裂缝,而是一个凭空出现的漩涡。
直径大约两丈,边缘呈深紫色,中心却是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。
计缘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他在星渊的资料中见过关於这种东西的记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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